直到今天我还能清楚记得大学时老师说:  ......工业革命之后，才有了现代意义上的设计.....

说实话，为什么要工业革命之后才有现代意义的设计？我始终想不明白。

难道古代人不需要设计吗？

那样式雷不算设计师？

能工巧匠难道不算设计师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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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问题困扰我多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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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业革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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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一名文科生，我从来没有真正理解过工业革命在人类历史中有多重要。

可以这么说，人类文明上一次质的飞跃是学会使用火。因为人类使用火，于是有了陶器，有了金属，人类有了更短的肠道和更大容量的脑，有了交换，有了刀耕火种，有了可依靠的温暖，以使人类挨过残酷的冰川期......

不夸张地说，人类文明因使用火而开始，人类文明又因工业革命而提升了一个层级。

我们现在生活的方方面面，甚至思想基座都是工业革命奠定的。

在工业革命之前，人类各国的人均GDP从来没有超过500美金，而工业革命开始之后，工业国的人均GDP暴涨。

于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出现了一种可以绕开马尔萨斯陷阱的模式，只要你完成了工业化，人口对你而言，就再也不是负担，而是一种财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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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有，无论修建金字塔的法老，还是2000年后修建颐和园的大清皇帝，2000年的时间里，无论你的权势多大，你能调用的人均机械力只有0.5马力，所以修建大型工程只能靠人多和长时间的投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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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工业革命结束了这个限制，让人类可以使用的人均机械力暴增。就像你用来代步的汽车，随便就可以输出几百马力。

工业革命从整体上改变了人类社会的方方面面，特别是人类的生产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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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因为有了工业革命，于是开始了用科学来批量地生产知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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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也用工业文明的方式批量生产健康，让人类的平均寿命从35岁达到现在的接近80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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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用工业的方式批量生产教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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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用工业的方式批量生产食物。

我们用工业的方式批量生产娱乐。

我们也用工业的方式生产政治。

生产金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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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产战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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.......

大问题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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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筑在人类历史上一直都是非常非常昂贵，非常低产的，建造速度也非常缓慢。而且因为技术所限，人类的建筑始终不能过高，否则建筑很快会被自身的重量压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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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文提到工业革命改变了一切事物的生产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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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么建筑呢？

其实开始的时候，人类并没有找到工业化设计生产建筑的可靠途径。

于是历史的天空中飘荡着一个大问题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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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类该怎样用工业化的手段，更快，更便宜，更大规模地设计和生产建筑呢？

谁能解答这个问题，谁就能摘下时代的桂冠，谁就能加冕为”宗师”，谁就能开创一个新时代。

于是 “秦失其鹿，天下英雄共逐之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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力学，数学，化学的发展，给建筑带来了新的结构。过去束缚人类建筑高度的地球引力，被工业的新技术征服。

……至此您已经岳读了全文的1/3

从1851年英国水晶宫到埃菲尔铁塔，人类使用工业化生产出来的钢铁，玻璃，水泥这三种材料，来尝试新的营造方式，人类城市的天际线也在这些伟大的尝试中逐渐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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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求解这个历史大问题的过程中，那些大家耳熟能详的大师或宗师，逐步登上历史舞台。

当然这些人是大师还是宗师，还是视他们对那个历史问题所做出的贡献而定。

柯布西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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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室内设计的人多少都知道，上世纪的建筑三巨头，柯布西耶，赖特，密斯（4巨头，包括罗格皮乌斯）

我们单独拿出最有代表性的柯布西耶来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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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曾经写过一本叫做《走向新建筑》的书，在书中，柯布西耶回应了：人类该怎样用工业化的手段，更快，更便宜，更大规模地生产建筑？

这个是大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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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布西耶出生在一个钟表匠家庭，他理解机器，也崇拜机器。

在柯布西耶看来，机器代表了可重复的高效与可靠，代表了精密和次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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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至于他提出：住宅是居住的机器这个概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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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为住宅可以是机器，所以我们应该可以做到为人类高效，便宜地生产住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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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布西耶提出了多米诺体系。这个体系是他回应那个历史大问题的核心，当然这也彻底改变了此后的建筑设计。

多米诺体系

（柯布西耶把自己的设想画成了一张小画，画上一共三层楼板，楼板和楼板之间靠四个角上的柱子支撑，三层楼板隔出来的上下两层楼靠楼梯连接，其他地方都是空的。盖房子的时候，四周想放墙就放墙，想放玻璃就放玻璃。这张小画画的就是多米诺体系，也就是现代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建筑的原型。）

多米诺这个名字取自游戏多米诺骨牌，柯布西耶希望自己的这个设计就像乐高积木一样，可以随意组合，并且一层层地摞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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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因为是一个个简单的单元，所以满足了工业化的成批量，大规模生产的要求。最终这个思路影响到全世界，成为现代建筑设计的基础逻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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之后柯布西耶又提出了现代建筑五要素，即底层架空、自由平面、自由立面、水平长窗和屋顶花园，其实这也是对多米诺体系的进一步深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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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质上，多米诺体系是现代化生产建筑的设计守则，是一个工业化生产建筑的说明书。

最终在以柯布西耶为代表的一代建筑师的努力之下，人类终于解决了如何工业化生产建筑的问题。人类的现代建筑一路发展走到今天，把世界塑造成了今天的样子。

是柯布西耶们写下了整个现代建筑体系的操作系统，而后来无论多牛的建筑师，都要在这个系统上运行。

阿罗汉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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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刚经》中，佛陀把修行者分为了4个等级：须陀洹、斯陀含、阿那含、阿罗汉。（具体的意思不再赘述，大家自己搜索）

借用佛陀的这个分类法，我们也可以把人分成4个等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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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个层级，是“不入流”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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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人就是盲人摸象中的盲人，这些人因为摸到的是大象不同的位置，而终日抬杠，吵的不可开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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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人只能触到表面现象，无法觉察到大象的存在，更无法在抽象层面，把事物和事物之间建立起联系。

这个层级中的人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混乱。因为他们每天摸到的大象位置都不同，所以他们表述混乱，思维混乱，观念混乱。世界上无论国籍肤色，大约90%的人都是这个层级的。

……至此您已经岳读了全文的2/3

第二个层级是：“入流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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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是说这个人，隐隐约约察觉出有一个东西存在于表象之后，但这个东西是什么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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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类人，也能感觉到现象和现象之间有联系，但怎么联系的不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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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就是说，他已经察觉到这一切的背后都有个总体的“象”，于是苦苦追求，希望能够直面真相，有所“对象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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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部分人最主要的特点是困惑，开始了怀疑。而觉悟的第一步就是怀疑，所谓哲学启蒙，所谓颇有慧根，指的就是这个阶段。

第三个层级是：“大师”，大师能“见所有相”。

也就是说，这个人心里总算有了一个清晰的“大象”，对“大象”在各个时间空间的变化都了然于胸。你向他请教：大师，昨天我摸到了一个又细又长还乱动的东西是什么？

大师会跟你说：这是大象尾巴，长在大象屁股上，用来甩来甩去打苍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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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看，是什么，为什么，怎么办，大师都门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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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阶段的特点就是我们常说的：了了分明。这样的人往往通透，清澈。

第四个层级是：“宗师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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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师不是大师，他见“诸相非相”。

所以宗师是那种创造了大象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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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他创造了大象，后世才会有大师逐渐把这只大象描绘清楚，了了分明。

大宗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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柯布西耶就是这第四种宗师，他创造了一种大象，他解答了一个大的历史问题。舞台是他搭建的，第一行代码是他写的，程序原型是他测试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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宗师的时代过去了，宗师的创造，变成了行业的基础设施。无论是用体量凹造型的大师，还是用建筑的方式做装修的大师，再或者大师们的作品无论多么古朴或前卫，本质上都要用宗师定义的方式营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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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推圣境

多年前无锡梵宫建成，我们一帮设计师讨论：为什么这个佛教场所设计得这么奢华？

最后我们讨论的结果是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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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大有，不可以大无。

也就是说，梵宫要靠这么奢华的形象来“叹为观止”。先让你惊叹，从而止住你的执着和欲望。

后来见到梵宫的设计师，当面请教了这个问题。结果设计师说：其实没有这么复杂，之所以设计成这样，是因为甲方要求做出一个当代文物。也就是说，这个项目完成后，能被当作文物传承千年.......

从这个事之后，我才明白有个词叫做：高推圣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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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很多时候，重要的历史时刻，重要的创造发现，可能并没有我们后来推想的这么复杂和高大，也就是说，我们不应该过度解读这些先贤的功业。

比如，Windows这个操作系统伟大吗？

伟大。

但活在2018年已经用上Windows10的你，不能说第一代Windows特好用。

因为第一代Windows的伟大，在于它真正提供了一个解决人机交互问题的思路，让pc时代得以来临。

但在体验和设计细节上，现在的Windows10秒杀它。

再比如，毕加索和达利的画真的好看吗？（我的个人感受是不好看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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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们的伟大不在于绘画的技巧，而是在于他们推动了艺术对时间和空间，这个习以为常事物的再认知，再思考，再表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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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样的道理，柯布西耶留下的作品，我个人认为，也都是小小的，丑丑的。

但是其伟大之处，也不在于细节或体验较之当下的设计有多么精妙，宗师最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在于：

他们能够听到时代的呼唤，历史的追问，并且提出了一个靠谱的解决方案。

宗师对我们最重要的启示就是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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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能否在这个小时代听到历史的呼唤和追问。

……全文岳读完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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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蒙  济南

2018.9.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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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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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点意思